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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錦卿深深吸了一口氣執起手中陪伴自己多年的毛筆,強迫自己沉醉在一心答題的小世界裡。
既然什麼也改變不了,那就不如什麼也不要想,隻要好好考試就行了。
——為了姐姐,好好考試。
-----整場殿試下來,越長風的目光沒有離開過左首紫宸殿是舉行小朝會以及皇帝日常辦公的地方,規格遠比含元殿要小,也沒有長長階梯和高得讓人看不清上首之人的高台。
是以顧錦卿一踏入殿中,隻用了一眼便看清了殿內情況。
少帝不在,上首便隻有一張攝政長公主的檀木寶座,天底下最尊貴的女郎坐在上面,衣飾繁復,發髻高盤,玉冠上沒有佩戴冕旒,讓他清清楚楚的看見了那張冶豔明麗的臉。
那張臉沒有他所熟悉的戲谑和寵溺,沒有平時對他挑貓逗狗的輕鬆愉悅,甚至她平日的坐姿都是懶洋洋的,如今卻是正襟危坐,目光冷凝的註視着進殿的人,好像她就隻是在代表越氏朝廷,不過是在打量一件趁手好用的工具而已。
她的身後站着真正的長史常茵,還有那個名叫行舟的玄武司使。
下方會試主考沈約負手而立,一臉嚴肅的看着走進殿裡的他,沒有表現出一絲一毫的熟稔。
顧錦卿陡然生出了一種睏獸鬥的感覺。
他自己身上還是一襲青衣,發頂隻有一支毛筆,站在堂下呆愣愣的仰望上首,在殿試那日猜到殷姐姐的真正身份時他是震驚,現在的他卻是莫名的難過。
他終於意識到,而且不得不接受自己和殷姐姐的身份和立場是如此的懸殊。
那個名叫行舟的男人看不起他,大概也是對的。
至少那個男人在長公主遇刺時有能力把她護送到外宅之中避禍養傷,現在又有資格作為親信站在她的身後。
而他縱使三元及第,也不過是出身貧民窟的窮苦書生,根據科舉慣例大概會進入翰林院作為編修,走一條歷朝歷代早有千百人已經走過的路,一點也沒有自己的特别之處。
又或者她本身願意資助他直到考上科舉,便是因為他平平無奇甚至幹淨得像一張白紙的背景,她需要建立自己的勢力,而自己在表面上和四大世家以及影子朝廷沒有一絲瓜葛。
床笫之間那些小狗和主人的戲言,原來從來都不是姐姐興之所至的閨房之樂。
由始至終,他顧錦卿便是長公主刻意培養的一條小狗,這條小狗不是為了她的私欲服務,而是用他能言善辯的口和洋灑萬字的手來為朝廷效力。
禮部的傳胪官見這位年紀輕輕的狀元郎傻子一樣站在那裡,心中暗罵一句沒見識,大聲唱道:“貢士顧錦卿,進見長公主。”
顧錦卿如夢方醒,慌忙跪下,視線直直的看着地面:“臣顧錦卿,叩見長公主殿下。”
頭頂傳來一聲沒有感情的“顧卿平身”
,顧錦卿默默站起身來,卻再不敢擡頭直視天顏,眼簾微垂,依舊看着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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